世间奇伟诡怪之脑洞尽在余之颅内喀斯特。

【楼诚】【现代AU】归去来兮 The Revenants 引子 (一)

归去来兮


The Revenants


引子(一)


在动笔写这个故事之前,有两点原因让我犹豫了很久。第一,对于我自己的生平经历,我是最高权威;但我没有能力还原两百多年之前的事实真相。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,除非有时光机,否则谁也说不清楚。第二,只要我乐意,我尽可以将自己的故事公诸于世,任人评说;但是对于已经作古了的那些人,我始终感到自己没有权利把他们的经历讲给整个世界听。他们有些是英雄好汉,有些是奸佞之徒,而有些则是做了恶的好人,有些是行过善的坏人。后两类人的存在令我尤其挣扎——只要我说出了他们的故事,这个浅薄的世界会对他们妄加评论,恣意揣测,歪曲当年的事实,这是我不愿看到的;然而如果我选择闭口不言,那么不光没有了抹黑,玷污他们的人,连要赞颂,缅怀,铭记他们的人也一并不存在了。我无法做出选择。


但是为什么现在又决定要把所有事情写出来了呢?因为最近的一则新闻,我相信我亲爱的无所不知的读者们也一定知道——北美洲的原生政权终于放弃了负隅顽抗,缴械投降,成为了中华地球共和国的一个行省;北美人民终于脱离了水深火热的资本主义生活,将在全球人民的协同帮助下奔向共产主义的康庄大道。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时刻。这是世界历史的里程碑。中华民族奋斗了世世代代才创造出了今天全球统一的大好局面。然而并不是所有人,都有幸像你我一样能亲眼见证全球的统一。无数仁人志士为了这一目标抛头颅洒热血,把自己作为世界革命上的铺路石——他们比任何人都有资格亲眼看到如今繁花似锦的世界。而把我所知道的这段历史中的一小片写出来,就好像我能够把那些早已作古了的同志们带回来,带回到这个美丽的新世界上来。当然,不光是我们的同志要回来。当年的那些反动派,那些煽动仇恨和民族分裂的恶势力,我也想让他们看一看如今的世界;我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毫无意义。因为三个多世纪之前,我们的革命先驱李大钊先生就已经预言过:“试看将来的环球,必是赤旗的世界!”


整整五十年前,我也是这样听着新闻,思考着人生,思考着世界。只不过当时的新闻是俄罗斯向中华欧亚共和国归顺了。而我思考的人生,不过是怎样搞定下一顿饭;我思考的世界,也只局限于这小小的潼市。公元两千两百年的一月一日,我还不到二十岁,却早已是个入室行窃的行家里手。约摸一个星期前,过圣诞节的时候,我撬了市长的家,收入不菲。然而我那时是钱一到手,马上就光的主儿——毒品和窑子总能把我刚刚装满的钱袋烧出两个大窟窿来。于是在新年元旦的时候,我又重新成为了一个落魄的流浪汉,蓬头垢面,衣衫褴褛,无精打采地蜷缩在菜市场边,希望借着里面的一点热气不被冻死。我瞪着阴沉沉的天空,心头也是一片低气压——我连市长家都撬了,还有哪里能让我搞到钱呢?我被这个问题折磨得心烦意乱,最后决定抽掉最后一支大麻来解决麻烦。可大麻实际上解决不了任何事情,它只能暂时地转移我的注意力,让我傻乐一会儿。等我清醒了,原来的问题只会更棘手。而那时,我就没有大麻可抽了。


我叼着大麻卷,胸脯一起一伏,烟头一明一灭,想着我这幅样子,大概是真的快要死了。死了也好,反正没人在乎。我是个孤儿,从有记忆开始,已经换了五十多个收养家庭,平均每两到三个月就要被扫地出门一次。自尊我是早就不要了,也要不起。我渐渐地学会自己在社会上求生,混过一些帮派,但后来照样被赶了出来——大概因为我融入不了他们的圈子。萨特说过,他人即地狱,真是没错。一想起在帮会里谋生的那些日子,虽然学了很多东西,但是总是不痛快,跟兄弟们聊不来,渐渐地发现自己真的不擅长和活人打交道。


我栽歪在墙根儿下,回忆着我二十年不到的人生,一点儿都不觉得悲哀。现在想来,这才是真正的悲哀之处。这时,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儿向我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。他颤抖着从破衣烂衫的兜里摸出一支烟,递到我嘴边,然后含混不清地说道:“兄弟,借个火儿。”


大麻的药劲儿早已上来了。此时的我,平静,温和,心情愉悦,发觉这个世界一点儿都不丑恶,他人也并不像地狱那样可怕了,便自然而然地用自己的烟点着了他的。“老爷子,今年高寿啦?”


他咕哝了一句。我没听清,也没有兴趣听清楚。


“你贵庚啦?”老头儿反过来问我。


我不想说话,只用手指比了个“二”,然后继续专注地吞云吐雾。


“哦哟,两百岁啦!那你可真是活神仙哟!”


我只笑了笑,点了点头,算是默认了这个年纪。


“那,老神仙,这个山顶上的鬼宅还住人的时候,你应该在吧?”


山顶上是有这么一幢别墅,据说已经空了一百来年了。之前有一伙儿年轻人误打误撞闯了进去,再出来的时候都成了疯子,胡言乱语的,说什么里面有鬼。可我不感兴趣。我喜欢的是豪宅,不是鬼宅,遂摇了摇头,摆了摆胳膊,示意他让我安静一会儿。不过老头儿还是自顾自地说话。


“我记得啊,那时候,鬼宅的阳台上常常有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在那里晃,晃来晃去,晃来晃去……哦哟,吓死人了。不过后来,又消停了很多年。之后又有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在上面晃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。”


他记得?那也就是说,这个老头儿,要么是胡诌,要么是已经活了两百年。我来了点儿兴趣,于是坐直了身体,继续听他讲。


“老神仙,你知道薄靳言吗?”


我点了点头。薄靳言,潼市的骄傲,享誉国际的杰出侦探,福尔摩斯下凡……在薄靳言死后的一百多年里,他的形象已然被完全神化。在坊间,据说“薄靳言”之名能止小儿夜啼。不仅如此,世界各地的文学家们还都陷入了一阵为薄靳言著书立传的风潮,故事更是一个比一个光怪陆离。他的传奇中最出名的是《视死如归》,讲述的是薄靳言为铲除恐怖主义,常年潜伏在北美,企图抓住合众国里的某个势力里通伊斯兰国的证据;然而当他找到证据之后,伊斯兰国的金主开始对他进行疯狂的追杀,并威胁说要炸毁潼市;薄靳言则只身力挽狂澜,开着战斗机奇袭金主大佬的私人飞机,最后两机相撞,在大西洋上同归于尽。我作为被潼市上下通缉的盗窃惯犯,对本地这样一位神探的事迹自然是了如指掌。不过《视死如归》的真实性还有待考证,因为它一开始是在民间流传的,在薄靳言逝世多年以后,一名已退休的国内的情报工作者才把民间的各种版本汇总,编纂成书——这样的作品,离当年的事实真相只怕有十万八千里了。


“老神仙,你知道吗,这山上的鬼宅,其实就是薄靳言的故居。《视死如归》里写的,说他住在城里的公寓,纯粹是胡扯。如今那薄靳言纪念馆还建在城里,不就是骗钱么?”


“你又如何知道?”


“薄靳言的姐姐,尹姿琪的日记里说的。当年的尹家可是豪门啊!尹姿琪的日记里还说了,她给这鬼宅砸了不少钱呢!里头金银珠宝堆积成山……”


一听此言,我立刻精神了。不止是薄宅里的宝贝一下吸引了我,还有就是能够去大神探家里搜刮一圈的成就感。我是个小偷,薄靳言是个神探,我能闯进他的家偷东西,就好像我能给薄靳言来上一耳光一样爽。我一不做二不休,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,连一声再见也不跟老头儿说,便一路跑着上了山。


我到达山顶的时候,黑暗已经吞噬了全部的天空。薄宅在一片漆黑之中,看起来也没那么恐怖了。侧门旁有一棵高大但早已枯死的雪松,如同老宅沉睡的守卫。而大门是敞开的,仿佛在欢迎我的来访。门廊里有个烛台,上面仅剩半根蜡烛。我用烟头把蜡烛点着,然后举着它慢慢走进这传说中的鬼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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