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间奇伟诡怪之脑洞尽在余之颅内喀斯特。

【楼诚】【现代AU】归去来兮 The Revenants 第一章

归去来兮




The Revenants




【以下是从《家园》的画框里飞出的纸张上记载的内容。详见引子两篇。】




第一章




“熏然啊我跟你说美利坚实在太神奇了!咱们上次来,一直在纽约带着,都没有好好转转。尼亚加拉大瀑布的照片我发在朋友圈里了,你看了没啊?太壮观了!不过那是一个星期以前了,今天我刚去了科罗拉多大峡谷,简直美呆!!!那个玻璃桥啊,踏上去我的肝儿都颤。然后靳言就抱着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走过去了……哎呀不好意思,又在你这只单身狗面前秀恩爱了。”




视频电话的这头,我会心一笑,回复道:“秀秀更健康嘛!瑶瑶,你现在可真是开朗多了。”




“因为婚姻真的能改变人的!而且还是积极的改变!我说熏然,你也别整天把时间都扑在警局的事情上,也该考虑考虑找个人结婚的问题了。两个星期前啊,靳言带我见了他一个学生,比你小两岁,刑侦专业的,十岁那年开始自学中文,现在都能吟诗作赋了呢!模样儿啊更是没得挑!祖上还是从挪威移民过来的呢。你看你啥时候有空,过来一趟,我和靳言带你四处逛逛,顺便也见见人家。要是抽不开身呢,我就通过Skype给你们俩介绍一下。”




“这就不用了吧。瑶瑶,我工作八年的年假都陪你们在纽约用完了。况且,我这里刚刚了结了一桩大案,现在还没缓过来,实在不好长途旅行。”我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,随口就撒了个谎——哪里有什么大案?即使有,警局也不会派我接案,理由总是“考虑到副队在香港受到的巨大伤害,局里认为您还需要静养一段时日。”而这个“局里”,不是别人,就是我爹。想到这里,我很有些忿忿不平,然而简瑶还在看着我,所以也不便显露出这种情绪,只好继续扯谎,“一个罪大恶极的强奸犯,作案总计十六起。最可怕的是,他不止对年轻女性下手,而是不分性别,不分年龄,甚至不分物种地加害。上至耄耋之年的老爷子,下至三四岁的孩童,甚至连农民家里的土狗绵羊都不放过……”




“哎呀!太恶心了,我不要听了!李熏然你别说了!”




很好,谎言可以到此为止了。我这样想着,乖乖地闭上了嘴。




“那你明年的年假呢?可以来吧?我都想好了,等蜜月一过完,我就和靳言去密歇根州买个风景绝佳的湖屋,到时候把大家都接过来,周末开车去渥太华,或者芝加哥,好好热闹热闹。平时你就画画,我们搞搞烧烤,钓钓鱼什么的,要多惬意有多惬意!”




“要是有空我一定去。”




“太好了!耶!好高兴!哎,熏然,你那边应该很晚了吧,我是不是不应该打扰你休息了?”




“没有打扰,没有打扰,”我抬眼看了看表,时针指向一,窗外夜深人静,“要是你有事的话,咱们就改日再聊呗。”




“哎,那我就先挂了啊!拜拜!”




“拜。”




我有点恼火地把手机扔向一边,盯着它的屏幕一点点暗下去。接着我看到了自己的辞职信,上面潦草地写着一行已经俗到骨子里的字:“世界那么大,我想去看看。”




别说同事,局长或者我爹,这理由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。这世界我已经见识得差不多了,它也一点儿都不好看。我之所以这么写是想让他们以为我是头脑一热,要来上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才提出的辞职。我不乐意让别人知道我要离开的真实原因。




其实人都是有表达的欲望的。有些人之所以不愿意说了,是因为他/她周围的人常常不认真听。我不是说没有人关心我;他们只是不理解我。从纽约回来我就一直想找人聊聊被谢晗折磨的事,但只要我一提起,所有人都一副惊恐的样子,让我“回家好好歇着,不要胡思乱想。”




虽然在纽约出院时,医生说我的大脑本无器质性病变,只是惊吓过度,并无大碍,但是回国之后我总觉得自己有些奇怪的感觉,又无人倾诉,憋在心里只觉得更加郁闷。我在一个周末瞒着其他人去上海看了心理医生,问他我是不是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之类的病,结果诊断证明上黑纸白字写着我一切正常。




我过上了无事可做,无话可说的日子,心里的不爽日积月累,濒临爆发。怎么就没人能听我说话呢?要是这世上有一个人,不用我说就知道我是怎么想的,就能真切地感受到我的感受,那还有多好。这个人如果存在,我敢肯定他/她不在潼市。我决定出国。




我这辈子是不想再当警察了。我决定去学画画。想学画画这件事倒也不是空穴来风,我小时候学过两年素描,也算有些底子。可是我爹认为画画是不务正业,在高考前他摁着我的脑袋逼我报了刑侦的志愿。毕业了我又被他安排进江州的警局工作,再没碰过画笔。然而在纽约养伤期间,医生倒是推荐我有空就搞搞艺术。那两个月里,我倒也画出了一些有趣的小作品。抱着尝试的心态,我申请了巴黎高师和索邦大学的艺术史研究生,前两天有了回音——高师寄来了拒信,而索邦大学要求我先去读半年语言,再将我录进艺术史系。




只要能离开潼市,我什么都干。我瞒着我爹办了签证,买了机票,然后该吃吃,该睡睡,骗过了所有人。而几天前在朋友圈上看到了简瑶的动态,我突然觉得,也许我能跟她说说我的心事,毕竟我们一起长大,一起经历了鲜花食人魔。我以为,她肯定愿意听,也肯定会懂。但是通完视频电话以后,我发现我错了——当年那个文静的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简瑶到哪儿去了呢?怎么她现在跟个话匣子一样?她怎么就看不出我有事想说呢?贾宝玉说得真对啊,女儿家一旦结了婚,就变混账了。我知道这样说简瑶有些过分,但是我们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当年,算是真的不复存在了。




就这样吧!也没有什么好惋惜的了。我把辞职信折好,塞进信封,然后在信封上恭恭敬敬地写下“局长亲啟”四个字。从这一刻开始,我自由了。我再也不用顾及他人脸色,再也不用伪装自己没事,再也不用浑浑噩噩度日。明天,我要飞往法兰西,美丽的法兰西,自由的法兰西!




我在虹桥机场办登机时,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,脑门一热就掏钱升了头等舱。说不心疼钱是骗人的,但是既然我决定了要离开,我就要舒舒服服地走。




上了飞机之后,我想着现在局长应该已经联系到父亲了,可能局里上上下下都在找我。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——我在的时候谁都不在乎我,等我要走了你们却还做出这种样子来,做给谁看?真虚伪。也许我爹会想到联系简瑶,但是他从简瑶那里什么都得到不了。




我决定不再想这些事,把潼市的一切都抛诸脑后,便从舷窗向外望去,看着雾霾笼罩的大地发呆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然而机长还没有广播,看样子是要误点儿了。雾霾天气下不能起飞吗?我不知道。




这时上来了一个中年男子。他微微发福,然而眉眼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,而且神态淡定从容,完全没有赶航班的慌张。他梳着过时的背头,戴着金丝眼镜,西装革履,外面穿着长风衣。我看他一手拖着登机箱,一手拎着公文包,又是一副没干过重活儿的学者做派,便起身,打算帮他搁好行李。




“先生,我来帮您放吧。”




他先道了谢,然后放开行李,抬头看了看我。“阿诚?!”




他这一吼,吸引了舱里所有人的目光。我也懵了。阿诚?那是谁啊?长得跟我很像吗?他认错人了吧!




他自知失态,也可能是受不了其他人好奇的注视,便迅速拉我坐下,然后低声问道:“你这几年都跑哪儿去了?”




“不好意思,先生,您认错人了。我叫李熏然,不是什么阿诚。”




他眯起了眼睛,像是要审问犯人一样盯着我,看得我毛骨悚然。以前我审犯人的时候,神态也这么可怕吗?但愿没有,不过好在我已经不是刑警了。我又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,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把我拉回现实:“不好意思,是我认错了。只是你长得很像我的弟弟。而他……他已经消失很久了。所以我刚才有些失礼,还望你海涵。”




“没事。”我笑了笑,表示不会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。




见我放宽了心,他也笑了,随口问道:“李先生去法国是要度假写生吗?”




“何以见得?”




“你看起来,挺像个画家的。”




“先生好眼力。然而我还不是画家啊!这次去巴黎,是去索邦大学念书的。”




“这可真是巧了!我,明楼,就是索邦大学的经济学教授。”




“哎呀,幸会幸会!以后可要仰仗明先生提携了。”




“此言差矣!我哪里就有那么大本事了?说到底,我们都一样远离故土,到了异国他乡还要相互帮衬才是。”




“明先生说得是。”




我和他聊了一路,发觉此人在学问上真是深不可测,不但通晓经济,还懂刑侦,对西方艺术史更是了如指掌。而且我还了解到,这个明楼是个钻石王老五;他大姐明镜在上海经营生意,家里富得流油;三十好几了,却只有一个前女友,如今单身。这样的人,我暗暗想着,真是挺不简单,可以结交。




我们约定在索邦大学的国际生迎新会上见面,然而他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明家人真奇怪,是DNA里就刻着消失倾向吗?此后三个月,我从来没有见过明楼,也没有听任何人说起过他。




四月中旬,我的研究生申请进入尾声,索邦大学要安排校友与我面试。其实走到这一步,录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。面试当天,我心情大好,走进约定好的咖啡厅,在前台问道:“请问渡部忠彦先生定的座位在哪里?我是来面试的。”




服务员翻了翻记事本,然后回答说:“哦,有一位先生说,渡部先生临时有事,来不了了,他来代替渡部先生给您面试,就在九号桌。”




我心里觉得有些不对,因此又追问了一句:“这位先生,有没有留下什么名字?”




“哦,有的。他姓明。”




开什么国际玩笑?我扭头向九号桌望去,只见明楼端坐在那里,还是梳着过时的背头,戴着金丝眼镜,西装革履的,对我挥了挥手,然后嘴角浮上一丝微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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