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间奇伟诡怪之脑洞尽在余之颅内喀斯特。

Miss Dreamboat 3 《二萌的手帐》之 Le Spectre du Louvre

Miss Dreamboat

3. 《二萌的手帐》之 Le Spectre du Louvre

俗话说,“男追女,隔座山;女追男,隔层纱”—我国最为广泛流传的常识性谣言之一。我真想不通,这种贻害无穷的瞎话,怎么就从来没有人给辟个谣呢?呜呼哀哉,多少好姑娘就折在了这句话上,傻里傻气地主动跑去表白。一般来说,女方表白会导致三种后果——第一,对方是个绅士,婉拒之后最好老死不相往来;第二,对方没什么教养,被表白之后不但不答应,还大肆声张,自豪得如同范进中举一般,丝毫不考虑女方要承受的压力;第三,最渣的一种,抱着“既然你想玩我也不妨奉陪”的心态即刻答应,劈腿率高达百分之一千二。别问我为什么没有真心相爱幸福圆满的可能性,姑娘们自己想想,他要是真喜欢你,早就一脚油门追上了,哪里还要等到女生先开口?是不是这个理儿?

不过你们也别伤心,最惨的并不是第三种情况。最惨的是,被表白之后这男的竟然开始玩儿失踪,不接受也不拒绝,直接人间蒸发。没错,我顾左右而言他的真实目的就是避免谈论我跟某人表白的悲惨经历。可是我以恋爱主题开篇,又明摆着是要说这件事。唉,Alexander Pope说得精辟啊,人类,“to reas’n but to err.”好了,我不扯犊子了,现在就开始平铺直叙。

九月底的那场大雨里,无眉医生给我拿来了一碗炸鱼条和蛋奶糊。我那时又饿又想家,于是一时冲动,跟无眉医生说我喜欢他。其实我本来就是想调戏一下他的,谁料到我倒先落荒而逃了。为什么呢?我也想不清楚,大概是产生了一种“一不小心说漏了嘴”的惶恐,仿佛毫无心理准备的裸奔。从那以后,他就消失了。我去我妈的医院里打听过很多次,都说他辞职了,但不知道去向何方。我有时会去太平间等他,但他从来没有出现过。唉,如果我当时没有跑就好了,就算等不到答复,也至少可以欣赏一下他的窘态。

算啦,天涯何处无芳草,一根草吹飞了算什么事,我现在找到了大树—我的新男朋友。而且我还有别的新欢,像我的怡宝啊,洗玻璃啊,雪爷啊,朕的后宫真是姹紫嫣红莺飞燕舞。再看看我文月阁里的姑娘,一个个都那么盘靓条顺倍儿养眼,阁里也是常年生意兴隆,贵客如云。我有艳福如此,谁还在乎一个没有眉毛的老头子?

不过我的高中生活有一点美中不足,我这阁里有位手下,人称八爷,飞扬跋扈,不知天高地厚,常对我出言不逊,扬言要拿我做实验。不仅如此,她对我的雪爷还心怀不轨。最可恶的是,她号称自己可以未卜先知,说我和那无眉医生依然缘分未尽,给我气得够呛。

高一结束后的暑假,我带着洗玻璃出巡法兰西,随行的有其他几个学生,还有教数学的陈sir和教化学的帅秃。其实在法国的具体经历,我现在都忘得差不多了,唯独记着去卢浮宫的那一天,我们一个团的人和其他游客挤在蒙娜丽莎的假笑前,一个个踮着脚尖伸着脖子争先恐后,犹如水体缺氧的金鱼。我摇了摇头,叹道:“唯一比人多得见不到画更恐怖的事情就是画多得见不到人了。”

“How very insightful, Harry.”洗玻璃平平淡淡回了一句。

忽然我看到,在《蒙娜丽莎》西侧的一条走廊上,在摩肩接踵的游客中间,站着一个人,花里胡哨的领结,大下巴,没有眉毛。他看着我,几乎是同时说了一句,“How very insightful, Harry.”

“洗玻璃,你先跟着其他同学一块儿逛吧,我去趟洗手间。要是一会儿集合了我还没回来,记得让帅秃等我一会儿。”说完我迅速消失在人群中,我甚至不能确定洗玻璃是否听到了我的话。

我怕他又自己跑掉,心急如焚,一路推推搡搡,真站到他面前了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看了看我,也没说话,注意力又回到墙上的那副肖像上。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见画中一妇人金发碧眼,华服美冠,一对儿酥胸又白又嫩,引人浮想联翩。画框下一行小字标着“Jeanne-Antoinette Poisson, Madame de Pompadour”.

我看他的脸色十分凝重,便想开个玩笑。“您这胆子可不小啊,路易十五的女人都敢碰?”谁知话音刚落,他就扭过头来瞪了我一眼。

“不会吧,我真猜中了?这是你前女友啊?”

他依旧沉默。

“不过你也真够惨的,只能在卢浮宫里看前女友了。”

他还是不说话。

“干嘛一脸苦大仇深的?不就开你几句玩笑吗?”我从背包里拿出一盒炸鱼条,一罐蛋奶糊,递到他面前,“好不容易才见了一面,你别生气啦,吃点东西嘛。”

“诶,说真的,Sherry, 好不容易来法国一趟,你包里竟然带着炸鱼条和蛋奶糊?我真是服了你了。”

“都是跟你学的嘛,”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语气——那种带着耍赖的娇嗔——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羞耻度爆表,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那么自然地说出口了,“你要是不想吃这个,那就跟我走。”

“去哪儿啊?”

“你是说地理意义上的,还是哲学意义上的?”

他难得地露齿一笑:“哲学意义上的。”

“去吃饭。”

饭菜乏善可陈,不过我俩倒是相谈甚欢,从伏尔泰一路聊到德彪西,直到他问起我的胃病。

“那个癞头和尚还真的说准了,自从大雨一别之后,我不但胃病好了,其他的小毛病也没有了,真是神奇。”

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微妙的笑容。

“老实交代,是不是当时那碗蛋奶糊里给我下了什么药啊?”

“Sherry, 如果我想给你下药的话,那天你可就跑不了了。”

“哎,我可还未成年诶。”

他耸耸肩:“我完全可以快进两年然后给你下药啊。”

快进两年?什么意思?不行,不能在他面前露怯,我不懂也得装懂,而且需要迅速转移话题。“好,就算你是正人君子,那之后你去哪儿了?”

“之后我辞了工作,就来到这里了。”

“为什么?当医生不好吗?”

“已经治好了你的病,我为什么还要继续在哪里待下去呢?”

“这么说,你是为了治我的病,才去了燕山?那你今天出现在卢浮宫,恐怕也不只是为了探望前女友吧?”

“不错,很聪明嘛,不愧是我喜欢的人。”

卧槽他说他喜欢我卧槽他说他喜欢我卧槽他说他喜欢我!!!这算是回应了吗!!!啊啊啊啊我现在就想来一个直体空翻两周加托马斯全旋!!!内心的激动无以平复!!!

然而0.01秒后我便正襟危坐眉头紧皱地问道:“少来这一套!你今天去卢浮宫到底是要做什么?”

“放松点嘛,那么紧张干什么?”他笑了笑,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两张小小的油墨新鲜的门票,“今天来,就是想请你去听音乐会啊。”

我仔细看了看那两张门票的日期,1918年2月12号,一出名为Jeux的芭蕾舞剧。

“我们现在就走吗?”

“当然,如果你吃好了的话。”

“那就走吧。”

“不,等等,难道你不应该蒙上我的眼睛吗?在我们到达目的地,以及目的时间之前?”

“蒙上眼睛的话,一路上你会少了很多乐趣。”

“得了吧,少不了什么乐趣的,都知道你有台时间机器了。”

他倏地脸色一变。我趁机解下他的领结,绕着自己的脑袋缠了一圈遮住眼睛。唉,我已经无法想象餐厅里的人在以什么样的眼光看待我们俩了。

等他把领结从我眼睛上拿开的时候,我们已经身处于剧院之中了。这里装潢非常复古,甚至人的装束也是一样,仿佛都是从一个世纪前穿越而来的。

“The Opera National de Paris.”

“那是你们那个年代的叫法。现在这里是Palais Garnier.”

Jeux是一出挺无聊的剧,如果非要用中文简述其主旨,那就是,“来啊,快活啊,反正有大把时光”。无眉医生倒是看得津津有味。不过背景音乐倒是很好听,浓浓的德彪西味道。
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看Jeux吗?”演出结束后,我们俩溜达着到了塞纳河畔。

“无非是你想找个人跟你一起流浪咯。”

“那你想跟我一起流浪吗?”

“嗯,目前看来,没什么意思。我还得回国上学呢。”

“跟我一起旅行没有意思?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荒唐的话。再说了,现在你回国能干什么?1918年的中国内忧外患的,你回去干什么?来年参加五四游行吗?”说着,他停下了,坐在了河边的护栏上。

“还五四游行?还1918年?我才不信呢,你先下来再说。”我伸手要去拉他,谁知道他一侧身躲开了,然后……我大概是以一种非常蠢的姿势从栏杆上面掉了下去。入水的前一秒,我的内心是崩溃的——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市政部门,我要投诉!塞纳河的护栏修那么低是怕人掉不进去吗?Je baise de Grand-mere!

入水之后我才发觉不对劲了。这水并不像河水,反而像游泳池。我挣扎着浮起来时才看清楚,我的确身处于一个游泳池中,头顶有一扇深蓝的对开门,对开门外面是1918年法国的夜空。游泳池边站着的,正是无眉医生。

“你搞什么飞机啊?”

“这是我的塔迪斯,也就是你所说的时间机器。她能去到任意时间,任意地点,anywhere in time and space. 刚才你蒙着眼睛的时候,正是通过塔迪斯来到的1918年。现在你还觉得跟我一起旅行没意思吗?”

“我不信。除非你现在能带我回到2013年的卢浮宫。”

“可以。也就是说你不想跟我走咯。”

“我没这么说。你先带我回去,然后去2015年的秋天接我。”

“为什么不是现在?”

我不知如何回答。他也沉默了,回到控制台将塔迪斯开回我们出发的地方,刚好是正午十二点。我冲出塔迪斯,跑向集合地点,衣服还全是湿的。帅秃问我是怎么弄的,我说,我想去洗脚,结果一不小心掉进了池子——也算是说了一部分实话了。

晚上回到寄宿家庭准备入睡时,洗玻璃神神秘秘地问我:“你今天有点怪,从卢浮宫回来之后。”

“我挺正常的啊。”

“别骗我,老实交代,是不是遇到帅哥了?”

“哪有的事?有帅哥的话我能不叫上你一起吗?不过,我今天倒是领悟到一个道理。”

“什么道理?”

“真爱永远不会缺席,它只是喜欢迟到,或者提前个那么八九十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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