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间奇伟诡怪之脑洞尽在余之颅内喀斯特。

【湄公河行动】【高方】单方面 序章

Unilateral 单方面

 

Prologue 序章

这是陈晴第一次来到金三角。刺眼的阳光,熙熙攘攘的人群,古怪的香料的味道——一切都像是家里的老人告诉他的那般。二十多年过去了,这里还是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。

二零三四年的初夏,陈晴满了十八岁,突然醒觉自己的生活平淡得令人发指,于是搭上轮船去了越南,计划沿着湄公河从入海口一路骑摩托车骑到青海。当然,是瞒着家里的大人。

他有点儿后悔推着自己的哈雷软尾出来逛集市,在这拥挤又燥热的地方凝滞不前。这辆摩托可有些年头了,据说还是刚改革开放那阵儿陈晴的外公买的,因而被他视若珍宝。现在倒好,他这么宝贝的车放在日头底下暴晒,轮胎上裹满泥浆,人来人往磕磕碰碰的,陈晴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无明业火。

在他左手边,支着一个卖茶叶的棚子,棚下的荫凉里坐着一个吃瓜老头,头发花白,戴着副样式古旧的蛤蟆镜,坐在藤编的凳子上吭哧吭哧地啃着西瓜,酣畅淋漓,看得陈晴愈加口干舌燥。那老头见他盯着自己的瓜,二话没说,将自己已经咬了几口的这一瓤递与陈晴,墨镜下的眼神似乎满是谐谑。

陈晴翻了个白眼,暗骂了一句:“真他妈欠。”然后又咽了咽口水,继续艰难缓慢地向前移动。

走了半路,好不容易到了个松快点儿的地方,陈晴停住了摩托车,想靠在上面略歇一歇。多年以后,他常常回想起那个恍惚的时刻——那一刻以后发生的所有事情,究竟是揭示了他人的结局,还是泄露了自己的宿命?

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,也就是个小毛贼抢了陈晴的背包夺路而逃。陈晴见状,连哈雷摩托也不顾了,一路穷追不舍,边跑还边喊:“抢劫啦!抢劫啦!”后来一想,这是金三角,他又转而喊英文。然而摊贩和游人依然不解他的意思,只当他是发疯。正当陈晴又急又气又跑不动时,一个黑影从他身边闪了过去。不一会儿,那黑影就追上了抢包的贼,夺过包来,又三下五除二将贼双手反剪摁在地上。

陈晴见状也赶了过去,定睛一看,这黑影正是刚才那个吃瓜老头,于是双手合十,不停鞠躬,嘴里喃喃道:“阔布昆,阔布昆……”——这是他从《三天开口说泰语》上看来的,意思是“谢谢”。

那老头倒不理会陈晴,只是抓着那个贼骂,最后又把他从泥地上拽起来,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,放他走了。陈晴见状,便伸手来想拿回自己的包,谁知那老头竟然翻起了包里的内容。

“You can’t do this! This is mine! Please, sir, give it back to me. I do appreciate that you helped me retrieve it. I can give you some money. Could you please… just give it to me!”陈晴看着老头翻包,由不得急了分辨几句。可是老头却无动于衷,仿佛听不懂英语似的。半晌,那老头终于说话了:

“甭跟老子扯些洋文!我还当里头有什么重要物件呢,也就一包饼干三本书,枉费老子追来一趟。就你这点儿警惕心还敢一个人出来旅游,你们这帮小年轻也真是够可以的。”

“什么叫枉费啊!那些书对我很重要的!”被劈头盖脸地数落了一顿,陈晴不服,全然忘了老人家刚刚帮过自己。

“呦嗬,还跟我嚷嚷上了?我看看都什么重要的书啊,切·格瓦拉,《完美的人》,《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》,还有什么?还有一本斯诺的《红星照耀中国》。你丫还真当自己能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呢?拿着罢,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。读书都读傻了。”老人摇头叹息。

陈晴接过包,嘴上却还是不依不饶:“哼,反智主义腐朽势力!”

老人回头瞪了他一眼,又背着手慢慢走回自己的摊位去了。陈晴也扶着车离开了集市,到了田间想骑上时,却发现油箱已经空了。他推着车回到城区,里三圈外三圈地兜了个底朝天,也没有发现能加油的地方。天色渐晚,陈晴盘算着,先去金木棉酒店凑合一晚,明天再上路,却不想还没到金木棉,就又遇到了那个老头。

“诶!小子,出不去了?迷路了?”

“我……我……我车没油了……”陈晴想起适才自己的跋扈,顿时倍感羞愧。

老头旁的一个中年人在卡车边忙前忙后,边收摊边问道:“爹,这谁啊?”

“没谁,一小王八犊子。”老头笑道,又转而向陈晴说话,“哎,小子,你要不跟我们家去吧。金木棉反正是客满了。”

“这……方便吗?”

“不方便也不能看着你流落街头啊。上来吧!”

陈晴怯怯地上了车。中年人把那辆哈雷软尾推进了后备箱,又进了驾驶室发动车子,披着夜色向丛林驶去。老头看起来心情很好,一路上都在哼歌。反倒是陈晴紧张兮兮,不发一言,心下怀疑这两人是拐卖人口的,因而愈加害怕。卡车在茂密的山地丛林中穿梭,外面伸手不见五指,只听得虫子的鸣叫。

卡车停在了一栋二层小楼前。陈晴站在院子里,看着这周遭的景致,只觉得自己仿佛曾经来过一般,遂喃喃道:“Déjà vu…”

“Vu你个大头啊!别愣着了,进屋吧。”

老头家里陈设得很简单,晚餐吃得也简单。陈晴素来不善与人攀谈,饭后只好逗着笼子里的蜥蜴玩。不知为什么,陈晴觉得这只蜥蜴非常孤独——一种非常淡然的孤独,仿佛天性如此。

“你别招它了,到时候再叨你一口。小子,你哪里人啊?”

“我三沙的。”

“三沙,好地方。家里是开采海油的吧?”

“是……”这老头究竟什么来路?陈晴心里打鼓。

“土豪啊!怎么瞒着家里跑出来了?”

陈晴对上了老头的目光,一时竟语塞了。见鬼,他怎么知道我是偷偷跑出来的?他怎么知道我们家是干什么的?莫不是专门来绑架勒索的吧?或者就是家里派来的人——那就更糟了。

“三沙建市也就几十年。你祖籍哪里的?”老头见他答不上来,便换了个问题。

“祖籍吉林长春。”

这回倒轮到老头惊诧了,但也只是挑了挑眉毛,继续问道:“你姥姥姥爷家是长春的?”

“不,爷爷奶奶在长春。我外公外婆是广东梅州人。”陈晴放心了,这老头不是他家里派来的。而一提到广东两个字,他注意到老头非常明显地兴奋了起来。怎么?他也是广东的?听口音也不像啊。老头别过头去,仿佛想起了什么,随后试探性地问道:

“你妈妈,是不是姓方?”

目瞪口呆——陈晴觉得只有这四个字能形容自己现在的表情,那种下颌骨脱臼,眼珠子要蹦出来的表情。

“她是不是姓方?你说话啊!”

“是……是,是……你怎么……”陈晴磕磕巴巴地蹦出几个字,还没说完便被老头打断。“我想想。你先别说话。你让我想想……你妈妈,她是不是叫,方新文?”

陈晴顿时觉得头皮发麻,从凳子上站起来连退几步,仿佛那老头会爆炸一样似的。

老头看着陈晴这般光景,便明白了自己的推测没错,于是接着说:“你是不是还有个舅舅,失踪很长时间了?”

陈晴完全没有听清楚问题。老头的声音一直在抖。见他不回答,老头便不由分说地拽着陈晴出了房子,打开卡车车厢后门,让他进去。

不会吧?这就要撕票了?别介啊,你还没跟我家里要赎金呢!你要多少我都给啊!关键是这也太诡异了,哪有跟人家客客气气拉个家常再撕票的?

正惶恐时,陈晴看见老头拿了手电筒来,照亮了卡车里的那辆哈雷软尾。“你看看,你自己来看。”陈晴浑身僵硬地挪了过去,只见反光镜的一角上歪歪扭扭地刻了两个字:“新武”。

方新武,他那从未曾谋面的舅舅,那只存在于外公外婆和妈妈口中的舅舅,竟是这辆摩托车原来的主人?而且,陈晴对这辆车的每个细节都了如指掌,为何从没有看见过这“新武”二字?更可怕的是,这个老头今天头一次见这车,却能发现陈晴数年来都没有发现的刻字?

陈晴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了老头面前,边磕头边哭号道:“小的有眼无珠,今天竟冲撞了您,实在可恶!要打要罚全听凭您发落!只是不知老人家是哪路仙人,竟有如此神通?我只求神仙爷爷饶了我这一遭罢!”

陈晴只顾自己磕头,却没发觉老头神色有异。“你起来。我打你罚你作甚么?可笑……你且起来。”待到陈晴不再磕头求饶时,他方才发现这老人家却已潸然泪下——这便更加奇怪了。

“老神仙,你这是怎么了?”

“我怎么了?”那老人抬起头来笑了笑,抹掉眼泪,皱纹里却满是凄然,“你要想知道我怎么了,唉,那是一个非常,非常遥远的故事了。”

 

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《高队返京领勋赐,余二查案现奇人》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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