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间奇伟诡怪之脑洞尽在余之颅内喀斯特。

【老炮儿】【闷三儿】【BG】我他妈还就单着了

只是因为喜欢张涵予,所以想虚构个女主跟闷三儿谈个恋爱。闷三儿的个人经历和原来的故事主线来自于管虎的小说《老炮儿》。然而……写着写着我就发现我对剧情失去了控制……结尾微波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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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时候的事情,闷三儿大抵都忘了,只有一件还记得。他总觉得它好像发生过,又好像没有,虽然细节都记得清,但仍不像是真的。
他五岁左右的时候,闷三儿的妈和药铺的伙计搞上了。闷三儿的爹自己吃了耗子药,没了。武大郎一死,潘金莲就和西门庆卷了铺盖走人,闷三儿扔给了他爷爷。这是他后来才明白的。
母亲刚走的那段日子,街坊四邻老是招他,问他妈妈去哪儿了,脸上一水儿的淫笑。闷三儿不懂,以为妈妈不要他了,就只是哭,小小的身子板一抽一抽的。街坊们见到他的眼泪,便前仰后合地乐几下,然后又转身投入到各自鸡飞狗跳的生活里去。
大概是开春以后了,杨絮都飞起来的时节,他一个人在后海边上抽抽搭搭地逛。天气还是很冷,或者是因为刚哭过的缘故,闷三儿时不时就要打个寒战,直到一个人截住了他的去路。
闷三儿下意识地跑走,躲在行道树后面打量那个人。所有成人看起来都一样危险,但这个人好像有点不一样——并不是不危险,而是无意害他。闷三儿觉得自己在那个时候明白了一个大道理:有些人并不敢害人,却乐得摆出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人;真正有能力整死你的,却并不屑于整死你,他们有更有趣的事情要做。闷三儿以为那个人会给自己一块手绢好好擦擦脸,或者揉揉自己的脑袋——友善但无趣的人只懂得这样对待悲伤而绝望的孩子。但是那个人却走过来,在他面前蹲下,掏出了一副蛤蟆镜(很久以后闷三儿才知道那东西叫蛤蟆镜),给他仔细戴上。
现在看起来好多了。这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。
两个人在湖边坐了下来。闷三儿隔着蛤蟆镜的墨色镜片,眼光不住地往树根儿边瞟。那里撒着一些小小的,圆圆的,发光的东西。
那个人注意到了闷三儿的目光,于是捡了一颗那种小小的,圆圆的,发光的东西,托在掌心上,伸到闷三儿面前。
闷三儿以为她要说什么“这玩意儿吃了死人”或者“这是耗子药”之类的废话。结果她说:
人类为什么要耗子死呢?
闷三儿没有多想:它们偷粮食。
她认真地点头,显得很诚恳,很严肃,仿佛耗子的死亡是一件天大的事一样:
没错,耗子偷粮食。但如果是一个人偷了粮食,我们只会把他批斗一番,然后扔进号子里去。可是耗子偷了粮食,就得拿命来偿。这是为什么呢?
闷三儿听不懂她在说什么。这都什么奇怪的问题?这是什么奇怪的人啊?
但是后来闷三儿想明白了。他第一次被逮进去的时候,警察问他为什么要捅人。闷三儿说,他们是耗子。
那个人没有再说什么,站起来就走了。闷三儿扔了那颗耗子药,拍拍屁股回家了。胡同里又有娘们儿尖着嗓子问他:“你妈去哪里啦?”闷三儿冷冷地瞪过去,没有作声,那娘们儿就自己缩回房里去了。此后,没人再敢当面议论闷三儿的妈的事。

初中的时候,部队大院的孩子混成一帮,胡同的孩子混成一帮,正赶上斗殴的黄金时代,每天都打得不可开交,不亦乐乎。胡同的孩子大都不知道闷三儿的妈搞了破鞋,却都知道闷三儿的爷爷原来是倒腾鸦片的,是要拿来批斗的黑五类,闷三儿是不能吸纳入会的。落了单儿的闷三儿就成了大院帮派欺压施暴的重点对象,反正揍了他又没甚后果,不揍白不揍。
那天放学,闷三儿的两个眼窝被捶成了两个血窟窿。他躺在操场的泥地上,心想也许从此就瞎了,不,干脆就死了,死了更干净。他从裤兜里摸出那副蛤蟆镜,给自己戴上。闷三儿想起班里有个尖果,是真的尖,也是真的机灵,好学生,老拿第一。她在美国有个亲戚,给她送了副这样式的蛤蟆镜,结果她被一帮又粗又笨满脸横肉的女同学拉去批斗,七手八脚地剪了她的头发,剪得跟狗啃的一样,又泼了她一身的粪。那个尖果当晚就得了急病死了——这是她家人对外说的,她自己吃了耗子药也说不定。闷三儿现在就希望这副蛤蟆镜能给他带来同样的好运,赶紧死了算完。
呀,果然上了中学就是不一样了,知道要好看了。我当时就觉得你戴这副眼镜很帅呢。
那个人又出现了。她弯下腰看着闷三儿血肉模糊的脸,然后露出了非常狡黠的笑容。这个笑吓得闷三儿猛一激灵,立刻不想死了。
他下意识地说了一声谢谢,然后又觉得好笑——毒贩的孙子,妓女的儿子,在这斯文扫地的年代还维持着最后的斯文。
她在闷三儿身边躺下了,双手枕在头后。她说:你看,那朵云,是一把刀诶。还是那样认真的口吻,仿佛刀一样的云是一件天大的事一样。
你干嘛来了?闷三儿直接无视了她的话。
闻着血味儿来的。我属鲨鱼的。
根本没有鲨鱼这个属相。
你怎么知道没有?说不定你也是属鲨鱼的,只不过你自己不知道。
怪人。闷三儿想着。神经病。反动派。批斗她。批斗死她。
后来闷三儿明白了她的意思,还是他第一次进号子的时候。多管闲事的警察问他:你捅的那个人,躺在那里,汩汩冒血,你不害怕啊?
我才不怕。你爷爷我是属鲨鱼的。闷三儿对自己说。他知道警察理解不了这个。
你看,那把云做的刀,剜进了天空的心脏。天空的血是透明的,也不像人血那样黏腻,落到土地上就被吮干。土地也是属鲨鱼的。
她说完,天上就下起了雨,化开,继而洗净了闷三儿脸上凝结的血污。闷三儿觉得不对劲。
你是谁?
她起身走了,没有回答,也没有回头,径直走了。
闷三儿觉得自己该回家了。破落的四合院里,爷爷的两个眼窝被打成了两个血窟窿。

六爷给闷三儿前前后后介绍了五六个女朋友,全他妈吹了。“这是最后一个,”六爷咬牙切齿地说,“最后一个。再成不了,我也不管你的事了。”
见了面,女方三十来岁,烫着碎碎的麻花卷头,一脸横肉,还故作少女怀春状,约闷三儿去看爱情电影。主要剧情就是男主角为了救女主角死了。麻花卷头看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末了还想靠在闷三儿肩膀上哭,让闷三儿给闪过去了。
闷三儿无话可说。他总是有一种无话可说的情绪。麻花卷头却死缠烂打,硬要他说出个观后感一二三四五来。被缠得没有了办法,闷三儿甩出一句:
“那男的太他妈笨,哪儿有车撞哪儿。”
麻花卷头惊掉了下巴:“你……你不是人!”遂甩脸走人。
终于,最后一个也解决掉了。希望六哥不要出尔反尔。
闷三儿盯着面前这杯黄澄澄黏糊糊的芒果汁,只觉得胃里又冰冷又恶心。芒果汁是那个麻花卷头点的,点了两杯,她自己那杯喝完了,闷三儿的这杯只喝了一口。
想不到你只会喝果汁。
她,又是她,鬼魂一样的她,又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闷三儿对面。
闷三儿觉得被她轻视了,心一横:走,有种整两盅去。
俩人去了话匣子的“震颤”酒吧,不喝白的,不喝啤的,就招呼洋的,喝到烂醉如泥时趴在桌子上说胡话。
闷三儿嘟喃道:六哥对匣子的感情,我理解不了。匣子对六哥的感情,我更理解不了。我就是理解不了感情,他妈腻腻歪歪的干什么……有什么意思?什么意思?
感情这事儿可太有意思了,三儿。你理解不了是有原因的。你母亲出轨,扔下你跑了,你因此受到无数的嘲笑,唾骂和拳打脚踢。你大概是厌女症。
什么意思?我不喜欢女的?
厌女症又不是同性恋,算了,我知道你不懂。反正,你就是会排斥跟女性沾边儿的一切东西,因为你母亲。但这不代表你不能恋爱了。就拿我来说吧,我算你的什么人哪?
对啊,我还想问你呢。你丫到底谁啊?
闷三儿眯起眼睛,想看清她的面目,但只是一片模糊,越想看清越看不清。视线下移,他看到了她的胸部,好像有那么些起伏,却好像又什么都没有。闷三儿眨了眨眼睛,继续观察——难道这就是乳房吗?你说这多累赘,好死不死的要进化两坨肉吊在胸前。两坨肉中间还有道沟,这沟到底有什么狗屁意义?其他男人见了就跟没头苍蝇似的往上撞,这他妈不是神经病是什么?
别看了,心病不除,你理解不了的。
闷三儿又觉得她在轻视自己,但实在喝不动了,于是问道:那你说,我这心病咋办?
这个,你还真把我问住了。
闷三儿的眼神顿时放了光:你也有不懂的东西啊?!你不是神仙吗?
我可不是神仙。
那你是什么?
她好像是恼了,酝酿了许久,终于说:你知道但丁和贝尔特丽采吗?你不知道吧。所以说,我跟你说了又有什么用?
闷三儿听不懂她又在扯什么有的没的,但确实听懂了话里的语气。看着她冲出“震颤”酒吧融入夜色,他突然觉得气馁,懊丧,自卑,愤怒。愤怒是因为闷三儿明白了,所以他生气,他想向空气咆哮:这就算感情了?这他妈就算感情了?!
但他始终没有咆哮。匣子还在边上看着,她会把自己的言行如数汇报给六哥,六哥会以为闷三儿终于开窍了,然后又会给自己介绍女朋友——新一轮的折磨。
不过闷三儿的怒气最后还是有了个发泄的出口。晓波出事以后,他们哥儿几个和匣子在羊肉火锅店商量对策。闷三儿劝六哥,见着晓波别又噌了。六哥说,这三儿啊,没当过爹,他不知道这滋味儿,能给你气死。
闷三儿瞅准时机,喊出了那句他觉得这辈子说过的最解气的话:“所以说啊,六哥,我他妈还就单着了!”
这样的豪言壮语,这样的慷慨激昂,这样的振聋发聩,自从盘古开天辟地以来,再没有第二句了!闷三儿有些得意,因为喊完这句话之后,日子好像就没那么熬淘了。

闷三儿出来以后,和兄弟们一起去看过几次六哥。但是人一多,上坟就变成了聚会,反正每次最后都是在聚义厅里躺倒一片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灭门案的现场。闷三儿烦透了他们,于是就自己来看六哥。
匣子前脚刚走,墓碑上还留着她祭的烟酒。闷三儿特意等到她走了才过去,省得寒暄,也省了烟酒钱。
我就不跟你走这个形式了,六哥。我知道你不会介意的。
他会介意的。他可介意了。
闷三儿抬头一看,又是她,做作地叹了口气,显得十分无可奈何。但是心里,他知道,有一瞬间的惊喜。
六哥生前是如何照顾你的?你如今竟连烟酒也不给他供着了!六哥怎么会有你这样糟糕的兄弟!
闷三儿由着她骂,也不接茬,只是低头听着听着就乐了。
你还笑?!我的天哪!你还笑?!三儿,你的狗让良心吃了!
她好可爱啊,连嘴瓢了也这么可爱。闷三儿乐着,突然觉得脸上烧得慌。在张学军同志镜面似的墓碑上,他看见自己通红的脸,就不好意思再笑了。
我这回在里头,好好接受改造了。我读了几本书,也像洋火儿似的,又酸又腐。
她突然不骂了,静下来了,和闷三儿一块儿坐在六哥的墓前。不知道为什么,这画面看起来竟有些像二拜高堂。
洋火儿是我们从前一个兄弟,也像你似的,懂得多。读书就是他的命根子。他高三那年玩儿命地准备高考。自己还整个小本儿,记着各种没用的知识。有个没规矩的,撕了他这个小本儿,纸片儿扔得满天飞。洋火儿当时压住了,高考完了,找着这傻X, 一共是捅了六刀还是八刀,我记不清了。他因为这事儿进去了。后来一放榜,结果发现高考状元在监狱里接受改造。
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跟你讲洋火儿的事。你和他挺像,又不太像。我那时候说你是神仙,结果把你气跑了。其实我就是想说,你跟别人不一样,从我五岁还是六岁第一次见到你,我就知道你不一样。你的头脑肯定在洋火儿之上,你要是茬起架来肯定比洋火儿还狠,下手还黑。我就是这个意思。我一直在想你那时候为什么会生气,因为除了在号子里的日子,和能见到你的日子,我每一天都过得太他妈熬淘。
我在里头读了但丁的《神曲》,他那一套天堂地狱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看不懂,也不信。但是我看懂了但丁和贝尔特丽采是怎么回事。我也算理解了你所说的“感情”。嗯,我想说的就这么多。
闷三儿说完了,便假装在看张学军同志镜面般的墓碑。墓碑上她的倒影仍鼓着腮帮子,咬着嘴唇,看起来还是在生气,直到两颗泪珠子砸下来,倒影哭道:“你今天真的话好多!你怎么能话这么多!你的话太多了,我不喜欢你了……”旋即又破涕为笑。闷三儿看着墓碑上倒映的她的笑颜,也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儿像拜堂成亲。

闷三儿后来依然不让人省心。他又进去了。起因是晓波发现“聚义厅”在闹耗子,想找弹珠儿搞点鼠药,但是弹珠儿谈恋爱去了,没空搭理他。晓波又拜托闷三儿去买,结果闷三儿不知道怎么又犯了暴脾气,把买鼠药的老板揍了个半死,还判得挺长。晓波找霞姨,灯罩儿叔一合计,不行,得捞他出来,三个人就先去看了那个老板。老板坐着轮椅,浑身的绷带打得像木乃伊,表示坚决不会撤诉,不会请求法院从轻处理。
“那他为什么要打你啊?总不会没有原因吧?”匣子问。
老板从绷带缝中露出的眼神值得玩味:“我哪里知道?这他妈是个疯子!他刚一进门,说要耗子药。我就去找去了。他在我店里逛一圈儿,看见了我和我父母的合影,拿手指着就问:’这是你妈?’我当时一听就来气,我说就是我妈啊,咋着了?他没言语,看了看耗子药,说不对,不要这个,让我重新找。我又去找了,来回找了五六种,把我这店里的耗子药都给他看了,他都不要买。我问他到底要什么样的。他说,一定要小小的,圆圆的,会发光的那种。我说:’大哥,耗子药发得哪门子光啊?耗子药从来没有发光的!’然后他就疯了,摁着我一顿胖揍——这就是疯了。我还没找你们要医药费呢!”
晓波又各处疏通了些关系,想给他减少刑期,法院,看守所两头跑,最后却得知闷三儿不在看守所了,也没有放出来,总之人就这样不见了。晓波最后从各处勉强拼凑出了一个来龙去脉:
闷三儿进了号子以后,被狱友举报说他半夜自言自语,极其可怕。狱医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,建议狱警带他去专业的医疗机构做准确的诊断,又安排民警摸排他的社会关系,找到了他的一个初中老师,说他上初中的时候有天晚上躺在操场上自说自话。医院方面也确诊了,闷三儿就是有器质性的病变,精神分裂症,有严重的幻听幻视。加上初中老师的佐证,闷三儿就被他们给转移到精神病院去了。
晓波觉得不服:摸排社会关系怎么就没有摸排我们这些人呢?于是又找霞姨,灯罩儿叔商量。这一商量不要紧,霞姨想起了一件事:晓波他爹还在的时候,有天晚上闷三儿黑着脸去了“震颤”,喝了一晚上,给自己倒一杯,又给对面的空座倒一杯,一个人说了好多没头没脑的话。当时匣子只当他是醉了,没留意,现在想起来真的是后怕。
晓波伤心,觉得现在霞姨也不站在自己的一边了,也就放弃了。直到有天又在“聚义厅”门口碰见老不死的二爷——这位二爷活了多久没有人知道。二爷问晓波:“咋不见那个闷三儿呢?”
晓波叹了口气,在二爷耳边大声喊:“又进去啦!”
“他又进去啦?进去好啊,进去安全,进去至少死不了。哎呀,你不知道他小时候啊,我总担心他去跳湖啊。受了那些风言风语疯婆子的刺激,一个人在湖边儿上坐着,有一回还自己念叨起来了,太吓人了。”
晓波听了,脸色一变,仔细想了想,又在二爷耳边喊:“二爷,他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啊?”
“哎呀,他妈妈的事情。陈年旧事,不要再说了。”
“那您认识她妈妈吗?”
“当然认识!当年都住一条胡同里的!”
晓波带着二爷急吼吼地冲进了买鼠药的店,进门就喊:“老板,拿你全家福出来!”
老板卸了绷带,依旧坐在轮椅上,还是那一副值得玩味的眼神,轮子却不动。晓波拍出一张百元大钞,老板当即就拿了出来。
晓波:“二爷,您可看仔细了!您千万看仔细了!这女的,是谁?您认识吗?”
二爷虽然耳聋,眼睛倒还明亮。不用再看第二眼,二爷声如洪钟地回答道:“哎呀!这是闷三儿的妈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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