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间奇伟诡怪之脑洞尽在余之颅内喀斯特。

【楼诚】【现代AU】归去来兮 The Revenants 引子 (二)

归去来兮


The Revenants


引子(二)


这房子里有一种诡异的气氛——它并不阴森,只是怪怪的。阴森是那种后脖颈上的汗毛都竖立起来的感觉,而这种诡异,给我带来的是一种心灵上的共振。比如我的脚步声,它在偌大空旷的厅堂里回响,同时也在我的胸腔里回响。


脚步声?这就更不对劲了。我飞檐走壁多年,脚步轻如猫,而且在落满灰尘的地上,应该根本没有声响。然后当我定睛细看时,地上根本没有灰,大理石砖光可照人。不仅如此,天花板、墙角、壁毯、画像上,本该结满蜘蛛网的地方都干干净净。一百多年没有人住过的房子,却像是时时有人打扫的样子。


我停下了脚步。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原路返回,忘掉这里,绝不再来。然而这房子中有些东西吸引着我,让我不肯离开。而当我不再走动时,回声也消失了,另一个声音钻进了我的耳朵,一个虚弱的女人的呓语。难道这里还有活人?我循着声音源头走去。


渐渐地,走得近了,我才听清楚这个女人说的是什么。


“Yet here's a spot. Out, damned spot! out, I say!--One: two: why, then, 'tis time to do't.--Hell is murky!--Fie, my lord, fie! A soldier, and afeard? What need we fear who knows it, when none can call our power to account?--Yet who would have thought the old man to have had so much blood in him… The thane of Fife had a wife: where is she?-- What, will these hands ne'er be clean?--No more o' that, my lord, no more o' that: you mar all with this starting. Here's the smell of the blood still: all the perfumes of Arabia will not sweeten this little hand. Oh, oh, oh! Wash your hands, put on your nightgown; look not so pale.--I tell you yet again, Banquo's buried; he cannot come out on's grave… To bed, to bed! there's knocking at the gate: come, come, come, come, give me your hand. What's done cannot be undone.--To bed, to bed, to bed!”


我举着烛台,轻轻推开虚掩着的房门,只见一个长发及腰,一袭白衣的少妇弯着腰,在水池旁洗手。然而水龙头是拧紧的,水池里一滴水都没有。她只是不停地搓着手心。她看起来很真实,然而我总觉得她感觉不到我在这里。


“你还好吗,夫人?”


她好似没有听见一样,继续自顾自地搓着手。


我向屋里进了一步,再次发问:“您,没事吧?”


她依旧不理我。我再进一步,突然她朝我的方向抬起头来,放声尖叫。她苍白的脸上溅着一道一道的鲜血,我看得清清楚楚。我觉得这血并不是她自己的。而尖叫一结束,那女人便也消失了。


我现在应该惊慌失措,我应该夺路而逃,我应该被吓得尿了裤子,然而我只是十分漠然地看着她消失在空中。大麻已经把整个世界都变柔软了,我活见鬼了又怎样呢?我举着烛台,打算离开厨房,一转身就突然看见一张皱纹横生,面目狰狞,雌雄莫辩的脸,与我鼻尖对着鼻尖。我拿烛台在面前一晃,它又瞬间飘远,然后慢慢向我靠近。


“万岁,潼市的大盗,江南的神偷!要得到任何东西,对你来说都像探囊取物一般简单,只有一样你已经永远失去,无法失而复得。”说罢它便化成一堆枯树枝,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,同时远处的楼梯上又出现了一个飘着的阴影。


我像是受着指引一般,举着烛台,绕过枯树枝,向那个阴影走去。走廊两边挂着各式各样的画像和相片。有一张是一位少妇的半身像;还有一张是三个男孩儿围着一个年轻姑娘中规中矩地站着,仿佛是在拍全家福。沿着走廊继续走下去,还是同样的四个人,还是同样的姿势,只不过姑娘渐渐上了年纪,而男孩儿们则从半大小子的模样一点一点拔成了松竹的姿态。我心里有点不好受——不管他们四个组成的是什么样奇怪的家庭,他们之间的纽带、感情,是我从来不曾享受过的。无论生老病死都跟一家人团结在一起是什么感受呢?我不知道,但是我羡慕。


接下来是一幅袖珍的照片,像是放在钱包里可以时时随身带着的,如今却被裱在镜框里,挂在墙上。这是一幅婚纱照,男人西装革履,是四人全家福中最年轻的那一个,而女人的脸则从未在之前的照片里出现过。她的眉眼神态都像极了一只猫。这幅婚纱照拍得有些古怪,男人一手拎着女人的裙带,一手指着镜头,面带愠色,口中似乎念念有词。而女人明显受了惊吓,一双明眸满是不安地望着镜头。他俩这样看起来虽然奇怪,倒也和谐。毕竟这房子里任何正常的东西都是不太正常的。


再往前走,我就到了第二个飘着的人形生物面前。它的皱纹没有上一个多,但是声音非常嘶哑:“万岁,世界和平的守护神,全球统一的奠基人!你将鞠躬尽瘁,但你将默默无闻。尽管如此,你还是最幸运的那一个,因为曙光已经攀上了地平线。”说罢,它化作了一座金属雕像,是一个男人,手上有一把利剑和一柄铁锤。


这我就不懂了。之前还说我是神偷,又怎么可能守护世界和平呢?可笑。第三个鬼魂似的东西站在另一个走廊的尽头,无声地望着我。


接下来的走廊上不只有照片,一些相框里还镶着许多文字资料,比如个人档案之类。然而上面除了一些人名之外,其他什么也看不清。比如我看到的第一份文件,除了“姓名:许娟”四字之外,其余全都模糊了,只有边角上夹着的一张照片,虽然泛了黄,却还看得出清楚。照片里,一个妙龄少妇横躺在马路上,太阳穴上青筋迸出,瞳孔散大,嘴角淌着血。不知为何,我总觉得她的面孔有些熟悉,然而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。


再往前走,墙上陈列的换成了“毒蜂”的资料——个人履历上也写的是这个代号,没有真实姓名。有一副六寸的没有镜框、像是作案现场一般的照片,用图钉摁在墙上。相片里,一个中年男人毫无生气地栽歪在树下,右侧脖颈上一道伤口在汩汩冒血。接下来,这样充斥着暴力的照片越来越多,其中人物死状各异,尸体千奇百怪。沿着走廊一路看过去,这种图片见多了,我胃里的不适感倒是逐渐减轻,却又腾起一种奇怪的隐隐兴奋的渴望,渴望心脏剧烈地收缩,渴望肺泡破裂的疼痛,渴望鼻腔里充满酒精,尘土和血腥的味道。


到了走廊的尽头,第三个鬼魂并不像前两个一样向我靠近,而是自己面对着墙壁,头颅低垂,喃喃絮语。我见它许久不理我,便想去别处逛逛,看薄宅的金银珠宝到底藏在哪里。谁知我刚一抬腿,它便出现在我面前。“万岁,最后的归来者,铸剑的终结人。你将远行,你将探险,你将回归,你将复仇。”说罢便又自顾自地飘回墙边,然后凝固成一幅画。登时走廊里灯光大亮,将墙壁照得惨白,晃得我睁不开眼。待到我适应了光线,便凑近了,对着这幅画仔细端详——湖畔旁,树林边,一栋别业,有些薄宅的风骨。旁边有一标签,上书:“标题:《家园》;作者:明诚。”


我从未听说过这个人,大概是薄靳言或者尹姿琪请的什么三流画家——两个世纪之前的有钱人就是这样,喜欢附庸风雅,实际上俗得掉渣,还毫不自知,还得意洋洋。连我这个外行都看出来了,画面的光影处理得不自然,还有其他各种瑕疵不胜枚举。然而这幅《家园》似乎有点儿魔力,使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,想把它从墙上摘下来。


说时迟,那时快,就在我的指尖碰到画框的那一瞬间,从装裱的夹层里飞出许多书页,像雪花一样在走廊里漫天飘洒。纸张崭新光洁,像是最近才放进夹层的,然而上面字体落伍,充满了二十一世纪的气息。它们源源不断地从画框背后飞出,不知为何,我越来越觉得,这些书页是直接从二十一世纪来到现在的,它们是时间之外的存在。我正想从空中抓住一张纸,看一看上面写了什么,就有一张稳稳地落在我手心里。


“归去来兮,田园将芜胡不归?


既自以心为形役,奚惆怅而独悲?


悟已往之不谏,知来者之可追。


实迷途其未远,觉今是而昨非。


舟遥遥以轻飏,风飘飘而吹衣。


问征夫以前路,恨晨光之熹微。


——致最后的归来者,读下去,这是我们的故事。”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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